(本文作者为 反熵,钛媒体经授权发布)
文 | 反熵
亚马逊已经制造超过1000颗卫星,成功送入太空的却只有约400颗。今天凌晨,一枚火箭又让它损失了40颗卫星。
北京时间11月16日1时40分,美国联合发射联盟(ULA)的火神-半人马座(Vulcan Centaur)运载火箭从卡纳维拉尔角升空。约10分钟后,火箭发生异常,搭载的40颗Amazon Leo宽带互联网卫星未能进入轨道。
这是ULA成立20年来首次完整任务失败。火神火箭时隔9个月重返发射台,却未能完成预定任务,事故原因仍有待调查。
对试图挑战SpaceX星链(Starlink)的亚马逊而言,损失远不止40颗卫星。
2022年以来,亚马逊累计采购超过100次发射服务,还投入超过2亿美元帮助ULA扩建发射设施。但承担38次发射合同的火神火箭,直到此次失败前,尚未成功为亚马逊运送过一颗卫星。
卫星制造已经进入规模化阶段,发射能力却跟不上生产速度。亚马逊提前锁定的大量发射服务,如今却成了星座建设中的一大变数。
01 百次订单之困
亚马逊很早就意识到,火箭运力可能决定卫星互联网的建设速度,却低估了新型火箭形成稳定交付能力所需要的时间。
2022年4月,亚马逊向ULA、蓝色起源和欧洲阿丽亚娜航天采购最多83次重型火箭发射服务,创下当时商业发射采购规模纪录。此后,亚马逊继续扩大采购规模,累计锁定超过100次发射机会。
其中,火神火箭获得38次订单,计划运送超过1500颗第一代Leo卫星,接近整个星座规划数量的一半。
亚马逊还出资支持ULA扩建卡纳维拉尔角发射设施。新增总装厂房和移动发射平台,使两枚火神火箭可以同时准备,缩短任务周转周期。今年11月9日,亚马逊宣布首次火神任务时,第二枚火箭已进入准备阶段,原计划数周后再次发射。
SpaceX拥有成熟的猎鹰9号(Falcon 9)发射体系,同时运营着Amazon Leo未来最大的竞争对手Starlink。亚马逊希望通过长期合同锁定更多发射能力,建立多元化供应体系,同时减少对直接竞争对手SpaceX的依赖。
但2022年签约时,火神、新格伦(New Glenn)和阿丽亚娜6(Ariane 6)均尚未完成首飞。亚马逊将大量组网需求交给了几款仍待验证的新型火箭,实际上提前押注了它们未来的技术成熟度与运营能力。
四年之后,火神多次遭遇技术异常,新格伦也发生飞行及地面试验事故。阿丽亚娜6虽然已经承担Leo部署任务,仍在提高发射频率。
面对持续的组网压力,亚马逊于2023年开始采购猎鹰9号,并在2025年追加订单,将更多发射任务交给自己的竞争对手。
亚马逊试图通过长期合同锁定未来运力,却发现多元化采购无法保证几款新型火箭按期形成稳定交付能力。
02 量产之后的难题
亚马逊的卫星工厂已经能够按天计算产量,火神火箭却仍在为提高年度发射次数而努力。
今年10月,亚马逊披露,位于美国柯克兰的卫星工厂已完成超过1000颗卫星制造,具备每天生产最多5颗卫星的能力。完成制造的卫星持续运往发射场,数百颗已经进入待发射状态。
火神火箭的进展则缓慢得多。
自2024年1月首飞以来,这款火箭累计飞行5次。2024年10月和2026年2月,两次任务均发生固体助推器喷管异常,虽然最终完成入轨,但后续调查与整改影响了发射安排。
卫星经过验证后,可以提前生产、储备,等待发射机会。火箭同样可以批量制造,但一旦发生重大飞行故障,同型号后续任务往往需要等待调查,已完成总装的产品也可能重新接受检查和整改。
即使具备年产数十枚火箭的制造能力,只要可靠性问题尚未解决,新增产能就难以转化为实际发射次数。
SpaceX的猎鹰9号经过多年密集发射和持续迭代,已经建立成熟的制造、测试与运营体系。一级助推器重复使用,进一步减少了高频发射对全新箭体生产的依赖。
相比之下,火神仍在积累飞行经验。对于ULA,眼下比扩大产能更迫切的,是查明事故原因并恢复可靠发射。
决定火箭商业交付能力的,除了制造规模,还有飞行可靠性、发射频率与故障恢复能力。这些能力需要通过长期积累,而亚马逊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等待。
03 等不起的星座
40颗卫星的直接损失可以估价,错过的部署机会却很难用制造成本衡量。
Amazon Leo第一代星座规划3232颗卫星,此次事故前累计发射约400颗,仅占规划规模的12%左右。
低轨卫星互联网高度依赖规模。卫星围绕地球高速运行,运营商需要部署足够数量的卫星,才能逐步形成连续覆盖,扩大网络容量和用户规模。只有进入轨道并投入运营,生产出来的卫星才能转化为网络能力。
亚马逊计划于2026年推出初步Leo商业服务,发射延误却已经影响到监管要求。
按照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(FCC)此前的许可要求,亚马逊需要在2026年7月30日前完成至少1616颗卫星部署,并在2029年7月30日前建成第一代星座。
今年6月,FCC考虑到发射供应延误等因素,有条件豁免了中期部署要求,但保留2029年的最终期限。按照附加条件,2026年7月30日后部署的相关卫星,将暂时失去原有的频谱申请轮次优先地位。
市场竞争同样不会等待。
SpaceX已经建立全球领先的低轨宽带卫星网络,持续扩大覆盖范围和用户规模。持续的发射延误,正在拖慢亚马逊的网络扩张速度,也可能影响其商业服务计划。
继续扶持独立供应链,有利于降低对SpaceX的长期依赖;但等待新型火箭成熟,又可能错过卫星互联网市场扩张的重要阶段。
SpaceX通过自有火箭持续部署星链卫星,能够更直接地协调卫星生产和发射资源。亚马逊则需要协调多个外部供应商,其组网进度受到供应商可靠性和发射安排的制约。
在低轨星座竞争中,稳定获取发射运力,正在成为与卫星制造、网络运营同样重要的产业能力。
04 运力如何兑现
中国商业航天也正在经历从技术验证走向规模化交付的转变。
11月3日,中科宇航力箭二号成功执行一箭18星任务,使千帆星座累计部署规模达到274颗。随着低轨星座加快建设,商业火箭需要承接越来越密集的组网任务。
2025年,千帆星座运营方垣信卫星公开采购7次发射服务,涉及94颗卫星,预算合计13.36亿元。采购文件明确了目标轨道、单位价格和交付条件,部分发射服务此前还曾出现流标。
大型星座已经按照持续组网的需求采购运力,国内商业火箭供给却仍处于能力建设阶段。
蓝箭航天、天兵科技、中科宇航等企业正推进大运力液体火箭,并投资建设批量制造设施,希望争取长期组网订单。
对国内商业火箭企业而言,首飞成功后还要通过后续任务持续验证可靠性。重大故障可能影响整个型号的发射安排,使已经完成制造的产品暂时无法交付,前期投资也难以及时形成收入。
火箭研发、试验设施和生产线需要大量前期投入,保持足够的发射频率,才能将固定成本分摊到更多任务中,逐步降低单位发射成本。
可重复使用技术有望进一步改善成本结构,但其经济价值仍取决于回收后的检修、复飞效率和实际使用次数。
一次成功发射可以赢得客户信任,持续稳定的发射记录,才是商业火箭获得长期订单、提高产能利用率并改善盈利能力的基础。
结语
四年前,亚马逊以创纪录的规模采购发射服务,希望提前为数千颗卫星找到进入太空的通道。四年之后,它已经拥有每天制造数颗卫星的工厂,却依然无法确保购买的火箭按照预定节奏起飞。
对于亚马逊,40颗卫星的损失终将成为一次可以弥补的挫折,更难追回的是被延误的部署机会。
这也揭示出商业航天规模化发展中的一层矛盾。低轨卫星互联网正在以现代工业的效率扩大产能,新型火箭却仍需通过一次次飞行积累可靠性。资本可以支持产能扩张,长期订单可以提前锁定,技术成熟所需的时间却难以完全压缩。
太空正在迎来规模化开发的时代,但支撑这场扩张的发射能力,还远未跟上产业的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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